《仙道寻踪：唐道士廿八考》
上海社会科学院重要学术成果丛书
白照杰 著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ISBN 9787108079053
出版时间2025-07
内容摘要
本书共收入二十八位唐代道士和一个道教仪式的考证文章。从传统考据学出发，对唐代部分著名道士的生平等情况进行考证的基础性研究。以“详其所略，略其所详”为原则，对学界熟悉的情况尽量少做介绍，对学界较为陌生和有误解的问题进行较为详细的考证。
目录
绪论 道士考证的意义和方法
考一 茅山道士王远知的生平及历史影响
考二 《王洪范碑》与茅山道士王轨
考三 隋唐楼观道士歧晖
考四 隋唐道教思想家刘进喜生平及道学成就
考五 唐代的两位“太和先生”
考六 初唐高道尹文操
考七 生历五朝的至德女观观主孟静素
考八 体玄先生潘师正道迹
考九 周唐鼎革中的太清观主史崇玄
考一 “科教三师”张万福札记
考一一 嵩山女冠焦静真
考一二 唐代女冠李腾空及其庐山遗产
考一三 盛唐仙道邢和璞
考一四 金仙公主道迹
考一五 “十五代茅山宗师”黄洞元
考一六 瞿童小传
考一七 田虚应、田良逸新识
考一八 天台道士冯惟良行迹爬梳
考一九 天台道士徐灵府杂识
考二〇 天台道士应夷节生平
考二一 女仙卢眉娘
考二二 罗浮先生轩辕集事迹辨析
考二三 边洞玄“道迹”发微
考二四 第二十代天师张谌札记
考二五 华阳洞天里的三观威仪孙智清
考二六 晚唐道士侯道华升仙历程考
考二七 峨眉王仙卿串联的一段道教散史
考二八 新出安国观女道士侯希言墓志解读
附录 道士斋醮署职“高功”一称的起源时间
参考文献
后记
前言
道士考证的意义和方法
古代道士生平考证的意义和方法，本是不证自明、无须过多解释的问题。其作为基础研究的价值毋庸置疑，考证方法也并无神秘特出之处。因此，这篇“绪论”并不需要掉书袋式地综述数以百计的道士考证成果，也没必要故作高深地给出“高屋建瓴、发人深省”的指导性意见，而是希望将重点放在简明扼要地分享研究体会和基本认识上。对接下来的道士考证工作而言，面面俱到的介绍，不如更有针对性地直书其意来得明确有用。
“知人论世”是人文社会学科的重要议题，切实可信的认识是一切高深理论架构的根本基础。作为道教历史、思想、文化研究中的基础工作，道士考证是更具思辨性和综合性的研究的重要支柱，关系到后续复杂推论是否能够稳定立足等重大问题。然而，尽管近年来围绕历史上某个道士情况的考证和研究工作不断推陈出新，但眼下影响和阻碍此方面研究继续深化的情况也已清晰呈现。
阻碍集中反映在两个方面。其一是个体道士研究方面出现较严重的“内卷化”现象。对诸如陶弘景、杜光庭、孙思邈（如果可以算是道士的话）等影响力极强的道士的研究异彩纷呈，而对于更多有史可考，但相对不那么著名的道士的研究则着力不深。依历史和社会影响力的权重差异而分配研究精力的做法，看上去确实合理，相比之下，名垂千古的道士更值得收获赞美和探讨。但这样的偏重现象，却会导致对道教及其所处社会的整体认识偏差逐渐累加的不良后果。学界对影响较大的道士——不论是拥趸无数的“高道”，还是饱受批评的“妖道”——的格外关注，往往会使这些个体被塑造为“时代的代表”，从而主导对某个时代道教和道士特征的整体理解。然而，家喻户晓的道士往往只能代表教团中的上层情况，“妖道”更是脱离常态的极端，与同时代道士们的普遍境遇天差地别。以他们为“代表”而推论整体道教风貌的做法，容易犯下以偏概全的错误，不符合认知在“局部一整体一局部”之间良性互动的诠释学循环要求。与此同时，仅就那些被现代学术甄选出的著名道士而言，随着对其认识的逐渐积累，同等学术精力的投入常常无法收获与以往同等规模的研究发现。换言之，不断地在某个道士身上精耕细作，很可能使研究陷入类似农业内卷化的泥淖--投入不断提高，但因“地力”有其天然极限，产出却不会成比例增加。与农业内卷化相比，研究内卷化的后果要更令人绝望。农业内卷化毕竟仍可产出有价值的“粮食”，但研究内卷化产出的重复性成果却毫无价值可言，只是徒然浪费有限的学术资源和学者生命。解决这方面问题的办法，只能是扩大研究对象的范围，尽可能丰富研究样本，以呈现同时代道士情况的多元化和普遍性特征，纠正因个案极端而导致的认识偏差。当然，能够出现在古籍和碑铭中的道士往往也很“著名”，因此无法从根本上彻底纠正上述问题。但随着研究样本多样性的不断提高，对大量著名道士、次著名道士、主流道士、非主流道士进行综合的和多视角的考察，仍可在很大程度上改善目前有关道教史的一般认识。
很无奈，影响和阻碍道士考证研究不断深化的第二个问题，或许是目前的学术环境。当下的学术旨趣和论著发表环境，对道士考证工作而言并不算太友好。在国内学科体系中，古代宗教研究的边缘性处境是众所周知的现实，道教研究的境遇并不比其他“非本土宗教”来得更好。这一现实，对道教研究的发表和出版造成无法言说的困扰。对道教研究而言，求新求异、彪炳重大意义的学术旨趣，使陈旧乏味的道士考证很难在重要学术平台上获得充分的发表空间。近年来，道士相关墓志、碑铭、写本等新材料的发现和使用，很大限度地改善和丰富了道士研究的境遇，使这个领域的研究能够在重要学术刊物上占据一席之地。但新材料的发现可遇而不可求，材料导向使研究的随机性增强；同时，此类研究被学界看重的地方主要在于其材料价值，以及凭借对新材料的解读所能带来的发覆意义——“求新求异”的旨趣始终牵着研究选题的鼻子。无可厚非，创新与否当然是学术价值重要而永恒的衡量标准，但被“创新”所诱导的科研趋势却可能为枯燥的基础研究贴上“不合时宜”的标签。在环境不鼓励古板的、札记式的、缺少“重大意义”的道士考证研究发表时，从现实角度考虑，不论是机构还是个人都更可能倾向削减在相关工作上的投入。最终的结果则是，在现有文献中偶露头角的大量道士一如既往地缺少被关注和被讨论的机会——历史遗留的问题，依旧留给历史。现实的学术和发表环境有其内在的演化理路，不一定有对错之分，但“锐意创新”与“整理国故”之间的张力却成为两种极端的拉扯力，左右着学者们的攻坚方向。应对这方面问题的办法，或许只能奢侈地寄望于情怀、兴趣和质朴的担当了。
在了解道士考证的意义和所面临的境况后，再来简单谈谈有关道士考证的方法问题。道士考证就是“考证”，因此考据学的所有基本方法都适用于这一领域的工作。换言之，道士考证，并没有什么神秘的独特方法可言。但与一般考证相比，道士考证存在一个比较特殊的难点，即如何处理“宗教性记述”。道教无疑是一种充满神秘气质的宗教，这一点在道士生平记述上反映为各种奇妙的遭遇和神秘的道法奇迹。完全接受这样的记述，显然不是现代学术可以容忍的研究方式；彻底抛弃这样的记述，则又极端地化约了宗教的复杂性，同时可能失去从超现实记述中获取深深隐藏的现实信息的机会。对此类记述如何取择，着实是个棘手问题。尤其是当对道士进行的考述中，需要大量仰仗诸如《神仙传》《墉城集仙录》《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等“道教内史”或“仙传”材料时，学者的处境便显得尤为艰难。面对这样的问题，意图提出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并不现实，在具体讨论中不断调整立场或许才能获得更多可靠信息。本书中，我并不强调，同时也不彻底否定来源于道教内部的神奇记述。事实上，这些奇迹是真是假，常常不是我所关心的问题。宗教研究可以解决宗教相关的绝大多数问题，但只有“灵验”与否需要暂时悬置不论。值得提及的是，对于奇迹记述所蕴含的真实意图，以及记述背后可能存在的现实运作的思考和探索，或许会为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信息和启发。因此，本书在处理古代道士们的奇迹记述时，时常会去寻找造成奇迹记述的背后原因，而不会将焦点放在判断奇迹的真假与否。
虽然存在以上困难，但当下的道士考证工作也拥有以往无法比拟的优越条件。首先是文献材料相对容易获得和查考。包括《道藏》在内的传统文献都已实现电子化（可检索），不少相关古籍获得校勘整理，与道士有关的大量碑铭石刻材料也得到整编和刊布，研究条件的改善为道士考证工作带来极大便利。其次，学界对于道教历史情况的认识得到不断的调整和深化，海内外道教学交流前所未有地畅通频繁，使我们有机会以更可靠的认识为基础来对某个具体道士的生平情况进行解读。
本书共收入二十八位唐代道士的考证文章，总为“唐道士廿八考”，另附一篇简短的道教仪式署职名称考证。以“详其所略，略其所详”为原则，对学界熟悉的情况尽量少做介绍，对学界较为陌生和有误解的问题进行较为详细的考证。所选择的道士中，既包括王远知等非常著名的上层道士，也包括侯道华等原本寂寂无闻，但因奇迹叙事而在“白日升仙”后获得社会声誉的底层道士。本书希望以并不华丽甚至略显琐碎的考证，为唐代道教研究提供一些相对可靠、多少具备一些理据的信息，为未来更富思想性的研究提供帮助。
最后，有关谢自然、闾丘方远、聂师道、陈守元等唐代著名道士的详细情况，以及已收入本书的边洞玄升仙事件如何被政治利用的问题，本人也已进行详细讨论，相关论述收入《赓续与过渡——中晚唐道教侧写》中（商务印书馆，即出）。有关盛唐时期影响最大的女道士玉真公主的生平，笔者正在撰写的《玉真公主与她的道教时代》一书将有详细交代。有兴趣的读者还请参考以上两部著作中的讨论。
作者简介
白照杰，上海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副研究员，道家古典学研究中心主任；澳门大学史学硕士、哲学博士，北京师范大学史学学士。主要致力于中国道教研究，兼及佛教及佛道关系探讨。著有《整合及制度化：唐前期道教研究》《圣僧的多元创造：菩提达摩传说及其他》《十字门内飘法雨：澳门当代佛教问题研究》等，译有《中古道教文学研究》《李白与中古宗教文学研究》等，在国内外学术刊物发表论文数十篇。